丁鹤军

　　那一片柿园给我的记忆深深地烙在童年的时光里。
　　在我的记忆中，四十多年前，茅舍小桥流水边，大姑妈家在马思庄西头的河边而居，屋后是一洼池塘，池塘周边傲然挺立着一根根翠绿的竹子，绕过池塘后面，就是郁郁葱葱的一片柿园。当时，农村还没有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是属于生产队的集体资产。寒来暑往，四季流转，这片柿园静静地、默默地依偎着小村庄，守望着田间地角，守候着清贫的水乡小村——马思庄。
　　童年的暑假，我几乎是在马思庄度过的。那个年代还没有电扇、空调，屋子里闷热，而柿园里阴翳凉快，草木葱茏，鸟语花香。一颗颗柿子树茂密而盛大，枝枝桠桠交错在一起，阳光从树叶的空隙间洒下斑驳的影子，树影婆娑，如闪耀的五彩光环。盛夏时节的柿园，更是鸟儿的天堂，鸟儿栖息在碗口粗的树枝上，欢快地跳跃着；蝉叫声声，此起彼伏；蜜蜂嘤嘤嗡嗡，萦绕其间；蝴蝶来回穿梭，流连其中。柿园里既无潮湿之气，也无酷日之晒，一阵微风倏忽而过，凉意习习，舒适惬意。
　　遮天蔽日的柿园是天然的绿色屏障，也是孩子们成长的乐园，一群半大的孩子特别喜欢去那里玩耍嬉戏。捉迷藏、捕知了、看蚂蚁搬家。玩累了，就靠着树底下纳凉。我在竹杆子顶部放了一块面筋，小心翼翼地把杆子悄悄靠近“知了”的翅膀，面筋一下把“知了”的翅膀粘住了，这时，“知了”叫得更响，我得意洋洋地笑得弯下了腰。仿佛，我抓住的不是一只“知了”，而是一整个阳光而又快乐的夏天。
　　柿子树摇曳着盈盈绿意，已是果实累累，枝头挂满。但与叶子一样青翠葱茏，被树叶衬托着，是难以被发现的。我在树下仰着头，寻找着有没有青里乏黄的柿子。失望又不甘心，柿树从很低的地方就分叉了，也容易攀爬。我朝手心里吐口唾沫搓一搓，搂抱着矮壮的树干，两腿用力一蹭一送地爬上树去寻觅，人在高处，却没怕过。柿子要捡软的捏，左捏捏、右摸摸，都是生硬的柿子，在浓密的树叶间拽下一个，背心上擦擦，急不可耐地咬一口，舌尖上又麻又涩，酸涩难耐，苦涩难咽，“噗”地一声吐出，欲哭无泪。
　　在柿园里玩得开开心心，但也有遇到倒霉的事。我在柿园里玩得正欢，一个叫“痒辣子”的虫子从树上跌落下来，恰好掉在我身上，皮肤立刻红肿一片，瘙痒难忍，吓得哭着就跑回了家。大姑妈心疼的用香油涂抹在患处，用嘴吹了又吹。一会儿功夫，我擦擦眼泪，转身又跑到柿园里玩去了。
　　我按照大姑妈教我的办法，把青青的柿子埋在米缸里，用大米捂上几天，去掉柿子的青涩味儿，以缩短柿子熟透的时间。在翘首期盼中，尽管柿子是柔软了些，但味道还是有点青涩。其实，有大姑妈一家人的宠溺和疼爱，苦涩的青青柿子里也埋藏着一份幽幽的甘甜。
　　柿园里的柿子刚刚褪去了一点青色，还没有到成熟的时候，暑假却要结束了，我恋恋不舍、怅然若失地离开了马思庄。但心里牵挂着那一片柿园，惦念着那挂在枝头的青涩柿子，也怀念着那个无忧无虑的浪漫夏天。
　　大概是冬天了吧！不经意间，我发现家里的房门后面挂了几串柿饼子。晒干后的柿饼子表面渗透着一层白霜，似柔软的面饼，绵甜可口。也许是大姑妈送来的，我没有问过，只是特别喜欢那甜甜的味道，只是知道吃了柿饼预示着“柿柿”平安、“柿柿”如意的好兆头。
　　农村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后，那片柿园却因所有权的归属问题争议不休，老百姓敦厚淳朴，没有人愿意占公家的便宜，按照平均分配利益的原则，还是退林还耕砍伐了柿子树，以一块平常的农田承包给了个人。那一片柿园就这样悄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在我年少的精神家园里。
　　大姑妈辛苦地操持着农活和家务，积攒下点血汗钱，在老屋的河西斜对面，大约三、四百米开外的地方盖了新房。我也在时光中慢慢长大，迢迢千里参军部队，娶妻生子转业北方，再也没有去过曾给我童年无数欢乐的那片柿园的地方。
　　从高邮城里回司徒的乡下老家，是要走周八路这条乡村公路线的，必然途经马思庄的村西头，回乡匆匆，少有驻足停留。每每经过，我都想停下车拐个弯，想去看一看原来的那片柿园已是什么模样，想去找一找童年在柿园里留下的嬉戏足迹，想去听一听孩提时候在柿园里洒下的欢声笑语，想去品一品那青青柿子的味道，咀嚼那逝去的光阴，童年不会再来……
　　那一片柿园虽已不复存在，但始终在我心中生长着，且一直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作者单位：省公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