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霞

　　每年秋色渐浓时，太行山上就披上了五彩的盛装，红黄绿兰紫，五彩缤纷，姹紫嫣红，吸引了无数游客赏景游览。这个星期天正好无事，班长邀请我们去观赏红叶，相约前一天晚上到泽州公园门口商议行动的具体事宜。
　　月色很好，朗朗秋月给大地涂上了一层银灰，公园里的路灯，炽白色、橘黄色，与月色交相辉映，树影、花影、人影，在灯光和月光下，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晚风送来阵阵花草的清香，丝丝缕缕，若有若无。我们六人吮吸着这秋夜的气息，边走边说边笑，欢快的声音在空中萦绕、回荡，惹得不少路人扭着头看我们。我们的欢快大概感染了他们吧？我们绕着公园的外围，经过坡路，经过草坪，经过栖霞湖畔，最后驻足在公园南大门。那里，国庆节摆的花坛还没撤走，“太行山水”四个荧光灯组成的亮丽大字镶嵌在石块、盆花、瀑布砌成的假山上。
　　第二天一早，我们按时集结，三辆车鱼贯而行。沿途，庄稼大部分都已收割了。车窗外的景致美轮美奂，城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层峦叠嶂的山峦与隐约错落的溪流。两个多小时后，抵达景区入口，抬眼便见“凤凰欢乐谷”几个大字嵌在崖壁之上，周遭草木葱茏，已然有了几分清幽意境。第一次来，路，比想象的远。这里群山如黛，峡谷幽深，一条清溪顺着谷底蜿蜒流淌，水声潺潺如天然乐音。沿着步道前行，两侧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偶有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行至中途，忽见前方崖壁上一道飞瀑垂落，如玉帘般倾泻而下，撞击在岩石上溅起万千水花，“飞瀑流泉漱石痕”的诗意场景此刻就在眼前。河谷依山而逶迤曲折，走着走着，不见路了，一会儿峰回路转，一条小道又在前面延伸。延伸到我们视线不及的地方，延伸到山的那一边。还好，大部分是水泥路，只断断续续的一小截一小截的山石路或者土石路。小河时而宽敞时而狭窄，在谷底或者石罅里流淌。这里没有都市的浮躁，只有山水的静谧与壮阔，让人在亲近自然的同时，也卸下了一身疲惫。山中植被已泛浓浓的秋意，绿色开始卸妆，橙黄和火红闪亮登场。自然的一双巧手，给山体披上了不同色彩的盛装。行人的倒影映在如镜的水塘里，人行，倒影随行，微风吹皱了一池秋水，人的影子刹时支离破碎，即刻，又恢复成形，成为一幅游人漫步水晶宫的水墨风景画。
　　山，无水则不妩媚，无石则不巍峨，无木则不灵秀，而凤凰欢乐谷里，水、石、木都占了，还有飞鸟翱翔的点缀，有游人笑语的增辉，不是一幅人间天堂图，又是什么？山腰间，一座红色的庙宇隐藏在树杈后，一条弯弯斜斜的青石板路通达。想起了杜牧的《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此情此景，是不是就是杜牧描绘的风景？我们是不是正行走在唐诗的意境里？隔着千年时光的距离与古人心有灵犀？
　　几个人沿石板路观庙宇了，另几个人则坐在池塘边，谈笑嗔骂，打闹戏谑，又返回学生时代，重温意气风发的青春年华。还是原来的你，还是曾经的我，青春小鸟在身边依依萦绕……那几个人怎么还不返回？难道庙后有路？去看看。于是，我与另两位沿着他们的足迹拾阶而上。是的，庙后还有路，而且按照路标：双龙瀑、情侣瀑、门河峡褶皱、天下第一石门，也就是说，这些景点都隐藏在庙后的山路中。我们准备往前走，一边看景，一边接应前面的同学。到达情侣瀑，映入眼帘的是两条瀑布平行而下，像是一对情侣相依相偎，形影不离，不缓不急贴石流动。再往前走，“天下第一石门”就矗立在眼前，大约高五十米，宽二十米，大自然鬼斧神工，在陡峭的石壁上，雕琢了一扇立体的巨大石门。一股清澈的溪水，从石门的那一边缓缓流过来，许多人以此为背景照相，我们几个人也留了合影。
　　随后，我们前往门河峡体验皮筏艇项目，穿上救生衣，坐上皮筏，顺着800米的可控水道漂流而下，水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皮筏在波峰浪谷间穿梭，激起的水花打在身上，清凉又刺激。沿途两岸风光不断变换，绿树红花相映成趣，偶尔还能看到山间飞鸟掠过，惬意万分。
　　临近中午，我们来到一家农家饭店。一进门，像是走进了一座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大礼堂。毛主席像正挂前方，“人民公社常青藤，游客就是向阳花”的标语特别显眼，整个饭店的场景布置，像是那个时代的翻版。这样别具一格的创意，可见当家人的用心良苦。忆旧、感慨、唏嘘、怀念……这些感受你或许都有。没有茶水，是一盆又一盆的稀米汤……尝到了农家的风味了，土豆、南瓜、玉米、红薯、山木耳、野菌等，地地道道，不折不扣的农家饭，比起城市里每天受农药和催生剂污染的各种蔬菜，如此纯朴的农家特色，你是不是受之新鲜，舌底弥香，回味无穷？
　　饭后，我们继续前行。车行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上，透过车窗玻璃往下看，千丘万壑，群峰环绕，都披上了五彩的盛装。因今年气温高，到这个节令了，叶子没完全变红，正在由墨绿向红枫过渡，这样，就形成了满山遍野色彩缤纷，层林尽染的状观景象。太行秋色的“别样红”，红在层次分明的自然奇景里——山脚的柿树挂着红灯笼，山腰的黄栌燃成火焰海，山顶的枫叶缀满霞光，连沟壑里的野果都透着绯红；更红在烟火与精神的交融中，农家院晾晒的红辣椒映着丰收，红色旧址的砖墙载着记忆，让这抹秋红既有自然的绚烂，更有岁月的温度。踩过铺满红叶的山路，耳畔似还回响着太行精神的铿锵。这秋红，不只是一季的盛景，更是岁月沉淀的力量。它让自然之美有了温度，让红色记忆有了色彩，也让每一个奔赴而来的人，都读懂了太行深处最深情的秋日告白。秋到太行，红的是风景，暖的是人心，这份独特的热烈，便是秋日太行最动人的答案。这抹红是自然馈赠的绚烂，是丰收写就的喜悦，更是精神传承的炽热，终将在每一个见过它的人心里留下滚烫的印记。
　　在大山深处，隐藏着一户人家。青石砌墙，朽木门窗，破瓦盖顶，一落牙的老媪在院门口坐着晒太阳。我们与她对话，她慢悠悠地回答：为什么不搬山下住？——祖祖辈辈就住在这儿。你们吃水、买菜、买油盐酱醋怎么办？——有泉水，有自己种的菜，可以坐三轮车下山去买。噢，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这条不宽的水泥路直达山下和城里，无论刮风下雨都可通行。交通条件的改善，甚至给这样的孤家寡户都带来大大的便利，这也体现了共产党确确实实为民众办了实事。公鸡、母鸡在路边觅食，看到这么多来人，吓得拍着翅膀往家返，“咕咕、咕咕”不停叫唤。说什么呢？没人听懂鸡的语言，只好奇地跟在鸡后面，蹑手蹑脚，赶快捕捉镜头。
　　到望景台了，悬崖峭壁间，由钢筋支撑搭成的钢化玻璃平台。低头看，脚底的岩石、山峦、树枝清清楚楚，像是人踩在半空中。站在这延伸出崖壁12米的钢化玻璃上，脚下是深邃的峡谷，眼前是连绵的群山，云雾在山间缭绕，仿佛置身仙境。起初还有几分胆怯，待适应后便尽情欣赏这壮阔景致，随手一拍都是绝美的山水画卷。上午看到的大瀑布像一块白绫挂在黝黑的岩石上；弯弯曲曲的公路像一根灰线缠绕在山峦间……登高望远，这就是一览众山小的意境吧！
　　定于晚上一起吃个便饭，然后散场。随着最后一口热乎的农家饭下肚，才算为这趟太行秋游画了句点。红叶的艳、秋果的甜、古村的静，都揉进了归途的夕阳里。原来最好的旅行，就是把这样鲜活的秋，妥妥当当地装回了记忆里。踩着暮色下山时，才发现鞋缝里还沾着几片红叶碎屑。这趟太行之行，没带什么贵重纪念品，却把漫山的热烈、丰收的踏实、历史的厚重都记在了心里。秋去秋来，这抹太行红，会一直是回忆里最亮的底色。车子渐远，后视镜里的太行仍燃着漫山秋红，掌心还留着刚买的炒栗子温度，耳畔似还回响着山间风吟。这趟秋日之行，带走的是满囊风景，留下的是心底久久不散的暖，只盼来年秋深，再赴这场红叶之约。

　　（作者单位：晋城市交通运输事业发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