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苑

中秋月儿明

王臻

  •   一轮清辉流转千年,它从“嫦娥奔月”的传说里升起,在“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雅趣中,将孤独酿成美酒。“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中秋的月,是中国人心头最温柔的浪漫景象,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豁达祈愿,到“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的细腻怀想,这轮明月始终承载着东方人独有的深情与诗意。
      中秋的月似一坛酿了千年的酒,醉了火红的太阳,也醉了古人的诗。古人的中秋浪漫,藏在桂香浮动的庭院里,他们设案焚香,供上月饼、石榴与桂花酒,文人墨客则秉烛夜游,看“月照花林皆似霰”,任思绪随月光飘向远方——或许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辽阔思念,或许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缱绻乡愁。这一习俗流传至今,浪漫的文明从未断流。儿时的中秋月下,家中亲人欢聚一堂,吃着团圆饭,话着家常,院中的小桌上摆放着各种水果,中间落一面镜子,镜中有月亮的样子,大人们会敬香祈愿,我总感难为情,溜之大吉,却在大家落座后跑去院子里学着大人的模样感谢月上仙人的护佑,临走还不忘顺走一个大石榴。
      年少无知的我,不懂这些古老的传说,只觉得中秋的月是妈妈口中“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碗盘,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一抹冷光,是“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的星汉灿烂,唯独忽视了妈妈手中起起落落的针线,那是她捻着细麻线,一针一针,弯着腰吃力地纳着鞋底的样子。我趴在她膝头,边数着鞋底上细密的针脚,边背着妈妈教的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还把月亮想象成妈妈即将绣好的圆鞋面。那时的快乐很简单,一双新布鞋就能让我蹦跳着炫耀,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圆满。
      可成长总带着几分懵懂的骄傲。中学时寄宿,中秋夜在宿舍窗前望着月亮,第一次尝到“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滋味。青春期的我总觉得手工布鞋土气,偷偷换上同学间流行的运动鞋,把那份笨拙的牵挂藏进了衣柜角落。那时不懂“慈母手中线”的深情,只把妈妈的牵挂,当作可有可无的笨拙,以为成长就是挣脱束缚,以为得到了新潮的鞋子,就是得到了成长的体面,却不知自己正悄悄弄丢最珍贵的温暖。我们总在拥有时,轻易辜负,想要抱紧时,却无从寻觅。
      后来,我参加工作。城市的霓虹比月光更亮,商场里的鞋子款式繁多,却再也没有一双能像妈妈做的布鞋那样合脚。去年中秋回家,看见妈妈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依旧拿着针线,只是动作慢了许多。月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忽然鼻子一酸,蹲下身抱住她,妈妈开心的像个孩子,双手在我头上不停地抚摸,眼里溢着光,我明白了成长不是得到多少光鲜,而是终于懂得珍惜那些被自己忽略的付出。就像古人在“但愿人长久”的祈愿里藏着的深情,妈妈的针脚里,也藏着最朴素的牵挂。
      如今,那双旧布鞋被我珍藏在行李箱最深处。中秋夜里,我会把它拿出来,借着月光抚摸那些深浅不一的针脚,每个针脚里都藏着妈妈教我的诗词,它们像妈妈的唠叨,像童年的欢笑,更像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一针一线里的牵挂,藏在“举头望明月”的思念里,藏在我们在成长中终于读懂的,那份跨越千年的,对团圆与爱的永恒向往中。
      月亮依旧年年圆满,而我在得到与失去的成长里,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最踏实的温暖,在岁月里沉淀得愈发醇厚。当代的我们,或许不再对月吟诗,却会在霓虹闪烁的城市里,抬头寻觅那轮熟悉的清辉;会隔着千山万水,与亲友共享“天涯共此时”的默契;会在团圆的餐桌上,切开象征圆满的月饼,让甜蜜融化在彼此的笑意里;会用无人机在空中勾勒出巨型月亮,用镜头记录月下的告白,这份浪漫便有了新的注脚。它既是“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童真记忆,也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现代温情。
      中秋的浪漫,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明月几时有”的追问里,藏在“千里共婵娟”的期盼中,藏在妈妈起落的针线间,藏在一代又一代人对团圆、对美好的永恒向往里。这轮穿越古今的月亮,终将继续照亮中国人前进的脚步,在岁月长河里,写下永不褪色的诗行。

    (作者单位:山西交控集团太旧分公司寿阳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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