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俊虎

　　三载春秋，恍若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岳母大人离世三周年祭日将至，思念之情如潮水般汹涌，一次次撞击我的心房，使我的内心久久难以平静。家慈仙逝，条山为之黯然，仿佛天地皆沉浸于无尽的悲痛之中；亲友致哀，涑水亦共鸣悲声，那潺潺流水，似乎都在诉说着对岳母的深切哀思。
　　2022年10月21日，农历九月二十六日正午十二时，一向刚毅的岳母在与病魔顽强抗争一年后，带着对生活的无限渴望、对人世的深深眷恋、对儿孙们的无尽牵挂，以及满心的遗憾，走完了她73年的人生历程，永远离开了我们……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滴落，思绪的闸门缓缓打开……
　　上世纪九十年代，得益于叔伯姑母的牵线搭桥，我与妻子一见如故，旋即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自那时起，我有幸成为这个温馨家庭的一员，心灵手巧的岳母更是为我亲手缝制了衣、裤、鞋子。正值不惑之年的岳母，身材高挑，衣着简洁干练，将家中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正所谓“娶妻先观其母”，三十余载的婚姻生活中，我的妻子亦如岳母般将里里外外皆打理得干净利落。在她们的言传身教下，孩子们也各自规矩有度，过着井然有序的生活。这份家庭和睦、子女有成，实为我人生中最引以为傲的成就。1993年，岳父凭借灵活的经济头脑，开始了摆摊卖鞋的生意。岳母则跟随其后，在鞋摊生意逐渐步入正轨后，考虑到我上班工资微薄，难以维持家庭生计，岳父岳母毫不犹豫地将稳定的鞋摊生意交给我们打理，以贴补家用。尽管收入不多，但岳父岳母的深情厚意却如一股暖流，温暖了我们的内心……
　　1994年，我们又开始在礼元街上经营起水产、烟酒及副食品生意，岳父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来帮忙。当时店内有多种香烟可供选择，但岳父总是抽最便宜的延安烟，每盒仅3毛8分钱。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岳父曾骑着自行车，沿着垣曲至礼元的火车道旁那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驮着20箱青岛方便面，骑行30多里路为我们送货。不幸的是，途中他不慎失足摔倒在火车道旁的沟壑中，自行车损坏，衣服也被刮破。然而，一贯忠厚老实、不善言辞的岳父却对我们隐瞒了这一切，直到两个月后，我们从岳母口中才得知此事。
　　妻子家中有兄妹四人，大哥在运城工作，小妹在运城求学，而大妹则嫁至横水。每一位子女都让岳父牵肠挂肚，每隔数日，他总要四处奔波，探望子女，放心不下这个，又操心那个。他嘴边常挂着的总是关于孩子们的琐事，岳父的心中洋溢着深沉而浓厚的父爱。然而，未曾料及的是，2001年岳父突感头痛不止，随即前往运城地区医院就诊，竟被确诊为脑癌。得知这一噩耗，我们难以置信，但现实的残酷不容置疑。住院手术后，切片化验结果显示为细胞胶质瘤。到了2002年正月，病情再度复发，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手术。术后岳父回家疗养，妻子自父亲住院伊始便一直陪伴左右，悉心照料。我也义无反顾地成为了家中最忙碌的一员，既要上班，又要接送孩子上学、辅导作业，还要洗衣做饭，样样事务都不曾懈怠。2002年农历七月二十七日，岳父在病痛的折磨下，终因不治撒手人寰。昏迷之中，他未能留下只言片语，眼角滚落的泪水，以及那双目不瞑的悲凄神情，至今仍让人难以忘怀。哥哥哽咽着说：“爸爸，你安心走吧，家里一切有我照料。”话音刚落，岳父便长舒一口气，魂归天际。
　　岳父离世后，在2002年至2005年的三年间，妻子在家中如同寄宿，每逢集日，前往柳泉，陪伴孤独的母亲，与之谈心解闷，并料理家务。转眼间，时光荏苒至2012年，家里承包了23亩废弃的砖窑地，决定搞樱桃种植业。在新栽的樱桃树行间又巧妙地种下了8424甜蜜蜜西瓜。经过精心管理，十多亩西瓜长势喜人。除去大量赠送亲友的部分，收回投入成本后，略有盈余。2015年，哥哥又提议在田间建造房屋。经过两个多月的辛勤劳作，五间美观大方的房屋终于建成。2016年，我们与岳母一同搬入了位于樱桃园的新居，开始了远离尘嚣的田园生活。樱桃园地处上吕与柳泉之间的偏僻之地，距离最近的村庄只超过500米。在这里，我们亲力亲为，除草、施肥、修剪枝条、拉枝、栽种红薯，还负责浇灌土地、饲养鸡鹅、喂养兔子，逐渐磨练成了多面手。在这片宁静的天地里，樱桃树也茁壮成长。遗憾的是只住了一年，我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加之其他因素的考量，于2018年农历腊月初八，我和妻子无奈告别了樱桃园，返回礼元家中，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2019年正月十七，我母亲不幸病逝，原本步履蹒跚的老父亲瞬间更显苍老。我们意识到，老人此刻亟需我们的陪伴。
　　2021年端午节，儿子与儿媳一见钟情，随即决定携手共度余生。儿子结婚期间，岳母的面色便显露出病态。婚后，岳母前往运城市中心医院求医，最初诊断为胆结石，后确诊为胆管癌。2022年4月6日，清明节刚过，我和妻子便放下年迈孤寡的父亲，再次住进樱桃园，直至10月21日岳母病逝，我忠实地履行了“一个女婿半个儿”的责任与担当……妻子在照护岳母时，常常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我半夜起来找医生已成常态。作为女婿，我责无旁贷，想方设法为岳母改善伙食。无论是岳母想吃的凉粉，还是其他需求，我遍寻绛县、横水各大超市，尽力满足她的所有愿望。无论多晚，我总是随叫随到，与守在岳母身边寸步不离的妻子共同尽责。即便是在后期需要用于止痛的特殊药物，也是以我的名义找人办理，极大地缓解了岳母的痛苦。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岳母病情稍有好转，当时正值疫情肆虐，儿媳又有孕在身，孤身一人挺着大肚子，被封控在家一个多月，度日如年。如今，时常回想起那段往事，心中总是愧疚难当。
　　岳母出生于东灌底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姊妹七人，亲叔伯姊妹共十四人。作为长女，她未进学堂，却自幼跟随父母操持家务。无论是家务活还是庄稼活，她样样都做得十分出色，从不落人后。她上孝父母，对父母关怀备至，在父母生病时，日夜守在床前，端茶送药，无微不至。她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孝道；她下恤弟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弟妹，自己却节衣缩食。她用自己的善良和无私，赢得了弟妹们的尊敬和爱戴。她为人处世的典范，成为姊妹们心中的榜样，大家都以她为荣。她的一生，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们的前路，让我们知道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无私、什么是责任。
　　岳母一生勤劳，从未停止过劳作。本应颐享天年的她，依然在地里忙碌不停，锄草、施肥、耕作，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她为儿女守家护院，坚守着身为人母那份永远不变的承诺。她总是说：“只要
　　我还能动，就要为你们多 做 点事。”她的勤劳，让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她以无私的付出为我们营造了美好的生活，让我们在温馨的家庭中茁壮成长。岳母虽未曾踏足学堂，识字有限，但却能从戏曲中汲取智慧，结合自身的人生阅历，为孩子们上了一堂又一堂生动的人生课程。她用浅显易懂的语言，传授着生活的真谛，教会我们做人的道理，使我们少走弯路，个个脱颖而出。岳母性格坚毅，鲜少在人前落泪。即便被病痛折磨得痛苦难当，她也咬紧牙关，从不呻吟，唯恐儿女为她担忧。她一生为儿女操劳，每一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至宝。
　　随着岳母离我们而去的三周年祭日逐渐临近，时间宛如一条无声的河流，悄然流逝。它带走了岳母的容颜，却无法抹去她在我们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记。三十五年的相处与相知，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亲密无间，岳母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叮咛，都如春风般温暖我们的心房，亦如刀刻般刺痛我们的灵魂。当岳母被确诊为胆管癌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崩塌。我们四处求医，期盼能找到一线生机，但病魔却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无情地吞噬着岳母的生命。那段日子，岳母的病情时好时坏，但她的坚强与乐观却始终如一。每次化疗后，她总是强忍痛苦，微笑着安慰我们：“别担心，我没事。”在岳母生命的最后时光，我们一家人围在她身边，陪她聊天、听她说话。尽管身体虚弱，她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她告诉我们，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我们这些家人，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生活，不要为她难过。她还说，她会在天堂守护我们，保佑我们平安幸福。但我知道，她更希望的是，我们能放下悲伤，继续前行。
　　三年来，每到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岳母的音容笑貌，想起她为我们做过的每一顿饭，说过的每一句暖心话。这些记忆，如同一颗颗珍珠，串起了我们与岳母之间的深厚情感。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想对岳母说：“您虽然离开了我们，但您的爱永远留在我们心中。岳父、岳母：二老安心吧！我们会珍惜彼此，好好生活，让您在天堂也能感受到我们的幸福和温暖。”写到这里，悲痛与思念的情感随着键盘敲动而缓缓流淌，我不禁想到一句诗：“父母在世，身躯如丰碑，指引我们人生路；父母离去，灵魂如明灯，照亮我们前行途。”敬爱的岳父岳母，您们是我们心中永远的灯塔，虽然您们生命已逝，但您们永远活在子女们的心中。原来最难忘的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时刻，而是您们用平凡岁月，为我们诠释了“家人”二字最动人的模样，这份情，岁月可证，山河可鉴。

　　（作者单位：绛县交通运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