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粉,在我的家乡大同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貌不惊人却老少皆宜,一日三餐都可食用。
大同地区盛产土豆。秋天从地里收回土豆后,人们往往把个头小的、有损伤的,先拣出来磨成粉,然后用来压粉条或是打凉粉。家乡人把制作凉粉的手艺称为打凉粉,多数人家都会打凉粉,母亲就是打凉粉的高手。
母亲年幼时生活在大同左云,当地有个赶集的大日子——农历五月十三。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随五姥爷到集市上卖凉粉。除了卖土豆凉粉外,五姥爷还卖绿豆凉粉和豌豆凉粉。左云人的凉粉里,是一定要加新鲜的黄瓜丝和水萝卜丝的,还要搭配着麻叶一起吃。
五姥爷负责打凉粉、炸麻叶,母亲只管收钱。那个时候的母亲长相喜人、穿着得体,加上五姥爷给凉粉搭配的水萝卜丝和黄瓜丝又多,因此赶集的人都愿意挤到五姥爷的摊位前来喝凉粉、吃麻叶。
耳濡目染下,母亲学会了打凉粉。从我记事起,母亲常会取出保存的土豆粉,按一定比例调好水,倒入锅中熬煮、搅拌成糨糊状,趁热摊在洗净的水缸壁上,凝固后从缸壁上扒下来再泡到凉水盆里,取出切条,倒入调料。辣椒是凉粉好吃的关键,最后一定要加用胡麻油炝锅的红辣椒。盛夏之际,一碗凉粉下肚,清凉爽口,成了我们最难忘记的美味。
前几年,母亲因腰椎间盘突出不能久站,厨房的活儿也停了下来。我们想吃凉粉时,就到凉粉店里吃或打包回家。过去,在大同的大街小巷常能见到街边凉粉摊,一溜儿长凳上坐满了喝凉粉的人,有打扮入时的精致姑娘、年轻小伙,也有边聊家常边喝凉粉的大爷大妈。随着城市建设步伐的加快,街上的摊点慢慢都进了店铺,凉粉摊也成了凉粉店。
那日,在大同红旗街的东北角,我发现了一家凉粉小店,老远就能闻到油炸辣椒的香辣味。进店一看,简单的几张桌椅旁已坐满了人,店里充满着浓浓的烟火气。
女店主麻利地从凉水盆里捞起一坨凉粉,放在案板上切成细条,放入一瓷碗里,撒上葱花、香菜、辣椒籽;用小勺在一排溜调料瓶里蜻蜓点水似的盛上咸盐水、辣椒油和香醋等浇在凉粉上,再抓一把豆腐干,三下两下一碗凉粉便调制好了。
没有座位,我就端碗站着,望着色香味俱全的凉粉不由得凑到嘴边吸溜了一口,凉粉似泥鳅般滑入嘴里、落进胃里、凉到心里。赶紧再吸溜一口,舌尖有点麻辣的感觉。不大一会儿工夫,一碗凉粉下了肚,却仍觉意犹未尽。想着这凉粉真不错,随后给父母也打包了一份。
我留意了一下,来小店喝凉粉的人中,女士居多,一拨来了喝完刚走,下一拨又进了门……来来回回大约有四五拨,其间还有五六位外卖小哥在排队取凉粉。
打包间隙,我和女店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她感慨道,赶上了大同城市建设和旅游业蓬勃发展的好机会,这才成就了她的一番事业。前两年陆续为两个儿子买上了楼房、娶上了媳妇,这日子过得可舒心呢!谁能想到,不起眼的家乡凉粉,竟然成了老百姓的致富粉。
曾经,土豆是撑过艰难岁月的救命粮;如今,用它做的凉粉成了广受追捧的风味小吃。其实,凉粉这种小吃全国各地都有,但我独爱大同凉粉。大同凉粉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喝的,带着“吸溜吸溜”的响声喝。
杜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