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岢岚是我的家乡。这里既有宋明古建的沧桑,也有高山草甸的辽阔,更有一口口熨帖人心的烟火滋味。
踏入岢岚古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青砖灰瓦的院落沿坡而建,钟鼓楼矗立在城中心。鼓楼街往后,便是声名远扬的“羊肉一条街”,空气中漫开的鲜香,还未进店就已勾人味蕾。岢岚羊肉,以柏籽羊肉为最,这方水土养出的青背山羊,食柏籽、饮山泉,肉质细密不膻,自带淡淡的柏木清香,是国家地理标志的珍味。
小店里的铁锅炖羊肉,做法极简却最见本味。清水入锅,只加少许盐与姜片,慢火煨煮几个小时,汤色奶白、肉香醇厚。夹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入口软嫩化渣,油脂的丰腴与瘦肉的紧实恰到好处,咽下后唇齿间留着柏籽的清芬,全无腥膻之气。配一碗当地土豆炖粉条,土豆粉糯、粉条筋道,吸饱了羊肉汤的鲜,一口肉一口菜,暖意在四肢散开。
食罢羊肉,往古城深处走,面食的香气接踵而至。晋北多食莜面,岢岚的莜面栲栳栳更是一绝。巧手妇人将莜面搓成薄片,卷成空心小卷,整齐码在笼屉中,蒸得热气腾腾。出锅的栲栳栳筋道弹牙,蘸上鲜美的羊肉臊子或酸香的蘑菇汤,一口下去,麦香与肉香交融,朴实却回味无穷。还有抿八股,豆面在特制抿床上推成细条,入锅煮熟,浇上酸菜卤或番茄卤,口感爽滑,滋味醇厚,是街头巷尾最寻常的美味。
离开古城去看宋长城。站在长城之巅,远眺群山叠翠,风过林梢,仿佛能听见古时的金戈铁马。下山后,可奔宋家沟景区。村里的农家乐,藏着最地道的乡村滋味,岢岚大烩菜那是必点。本地土豆、豆腐、粉条、家猪肉一同慢炖,土豆软糯、豆腐鲜嫩、猪肉醇香、汤汁浓稠,每一口都是家的味道。没有精致摆盘,却有着最动人的烟火气,吃的是食材,品的是乡情。
宋家沟的红芸豆,是“中华红芸豆之乡”的馈赠,颗粒饱满,色泽红润。农家小院里,红芸豆熬粥,绵密香甜;做成相思饼,酥软适口。饭后一杯沙棘汁,化解了肉食的厚重,清爽回甘。傍晚坐在农家院落,看夕阳洒在田园间,风携着草木香,食着家常味,时光慢得温柔,心中满是安宁。
若想寻山野之趣,便往荷叶坪而去。山间的野蔬、菌菇,简单清炒,便鲜掉眉毛。山间人家的软油糕,用软米面以胡麻油炸至金黄,裹着红豆馅,外酥里糯、甜而不腻,是山间最暖心的甜点。咬一口油糕,就一口山泉,山野的清冽与油糕的甜糯相融,仿佛将整个高山的灵气都吞入腹中。
走遍岢岚,看古城古韵、长城雄姿、田园诗意、草甸辽阔,尝柏籽羊的鲜、莜面的香、烩菜的醇、油糕的甜。这里的山水不张扬不喧嚣,自带边塞大地的沉稳;这里的美食不精致不花哨,裹着踏实的烟火气。一山一味,皆是岢岚独有的气质。
白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