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子夜

北纬三十八度的春

  倘若把江南的春比作一首悠扬舒缓的轻音乐,那东北的春无疑是一曲激情澎湃的摇滚乐。
  江南的春温婉,东北的春粗粝。江南的春是“二月春风似剪刀”,东北的春是“三月春风赛镰刀”。那边是玉兰舒展了花瓣,竹林抽出了新芽,漫山的桃花粉饰了田野,这边是十级大风吹裂了冰面,漫天沙尘染黄了半边天,寒霜冻雨冰封了冬的印记。
  北纬三十八度的春,以其严苛的自然条件,孕育出东北物产别具一格的风味。
  智慧的东北农民采取错时耕作,弹性种植,覆盖地膜,培育晚熟品种等来对抗倒春寒带来的剧烈温度变化。大自然的植物动物似有灵性,深谙时令哲学,调慢生物钟来顺应物候的迟滞。东北的落叶松总要经历五次以上的霜冻,才能长出越发致密的年轮,结出饱满到流油的野生松果。辽宁盘锦的稻田蟹,因稻子在春寒时发育迟缓锻炼了河蟹的耐饥能力,所以稻田蟹肉质紧实,膏满黄溢,个顶个地“顶盖肥”。大连海参,生长在水温常年较低的冷水海域,迫使其开启慢生长模式,生长周期长加之冷水流冲刷出紧实肉质,富含高蛋白、低脂肪、零胆固醇,成就了名副其实的“海洋的软黄金”。
  北纬三十八度的春,以其强烈的冷暖交锋,演绎出“一秒入夏”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短促。
  近乎半年的翘首以待,就在那轰隆隆的春夜喜雨间,瞬间迎来千树万树百花盛放,姹紫嫣红一同争艳。大街小巷里,棉衣与短袖同时搭配在人们身上,精心备好的春装,只能无奈地再次被束之高阁。不禁让人满心疑惑,东北的春究竟藏到哪里去了呢?东北的春,就如同那迟醒的树袋熊,憨态可掬,睡眼惺忪。它在倒春寒与暖回流之间来回拉扯,全然不顾那些蓄势待发、急于破土而出、参与生命赛跑的万物,自在又散漫,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北纬三十八度的春,以其漫长的寒冬铺垫,涵养出不疾不徐、自在生长的独特气质。
  它的脚步虽然缓慢,却从不缺席;它秉持着“早也不争春”的含蓄品格,在春前漫长的时光里默默等待、无尽积蓄,最终成就破土而出时的磅礴之势;它与天时博弈,却又能顺势而为,保持着等待时的淡定从容,保持着面对焦灼时的从不急躁。
  这一切,又何尝不像养育孩子呢?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花期,有的孩子就像晚春的进度条,1%、2%地缓慢前行,慢得让人忍不住感叹,可当他们突然开窍时,所达到的高度又令人由衷赞叹,让人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如此值得。
  在孩子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我们不要急于施加过多压力,而是要保持适度的沉默,给予耐心的引导,用智慧陪伴他们成长。我们可以带孩子去聆听虫鸣鸟叫,去观赏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去仰望闪亮的星斗和浩瀚的宇宙,让他们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去学会爱。
  所以,做一只努力前行的蜗牛又有何妨?它总会竭尽全力。做一棵前四年仅在扎根的毛竹又有何妨?它终会在第五年瞬登巅峰。做北纬三十八度的春又有何妨?它终究会如期而至。

□刘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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