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子夜

南风刮了三五天

  东南风起,适合火烧曹营,更适合锄豆溪东。
  这是南风的侦察部队,小股的,浑身披着冬的迷彩,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但我还是感受到了,溪边的蚕豆、小麦、油菜、荠菜们也应该感受到了。
  一阵风,一朵花,一页时光爱情。立春刚过,南风乍现,炊烟北去,冰释与苏醒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题。站在溪头地角上,遥望积雪之下的群峰幽蓝若玉,忍不住地想,苍山负雪已多时,肯为人间共白头,这样的高峰,理应前去膜拜!
  南风如佳友,捎来春的消息。整个冬季,虽然雨雪不多,但西风压着东风,寒冷驱逐温热,或多或少令人沮丧。南风来了,告知人们春天就要到了。春天里,人将和草木一起抽枝展叶,绽放花事,成为春天生动的章节。
  南风里,真想做一株麦子,英姿挺拔、神采奕奕,像我那尚未走远的青春。麦子生长的地方,我都想去看看。过高山,涉大川,越阡度陌,穿街走巷,终至田间地头,与一片植物对视,彼此映照中,共同感恩土地、致敬季节。
  南风里,最宜走进森林。偌大的林子,植物繁密,寂静无声,但每个角落都蓄积着成长的力量。真正的成长是无声的,越高大的乔木越懂得沉默的重要性。而在人海的森林里,这一道理同样适用,那些让我们仰止的大贤大德,大都静水深流,沉默如金。
  南风唤鸟。鸟群、鸟阵、鸟天堂,从早到晚,叽叽喳喳没个消停。这些鸟,不似燕子与天鹅们,冷风一吹就往南方跑,整个冬天,它们坚守原地无惧冰雪。第一阵南风应该是它们最先感受到的,南风一到,它们就叫起来、跳起来、舞起来,它们的翅翼下,山林朗润,田园安详,溪流活泛,地气氤氲。
  因为阳光,更因为温暖,村子也热闹起来。花猫行走于瓦道,黄犬流连于巷陌,母鸡觅食,白鹅戏水,屋内的老人走出家门坐在外面晒太阳,相互递烟递话、插科打诨。这样的村庄,被冰雪千万次地催眠,又被春风千万次地唤醒,看似普通,大都却自有乾坤。村庄肌理中的故事,关乎山川风月柴米油盐,更关乎物阜年丰国泰民安。
  最适合旅游的时节是早春,从一座村庄走向另一座村庄,从一个乡镇走向另一个乡镇,只要有南风,感觉一切都是新的。这是新旧角力的时间段,貌似强大的一方渐渐力不从心,新生力量正绵里藏针攻城略地,三五天小南风的背后,一支浩大的军队正行进在路上,那是一支能够使万花绽放的强大力量。
  早春,亦适合读书,读启智之书、思想之书。《先生》一书中,晏阳初曾对蒋介石说:委员长,如果您只看到军队的力量,而看不到人民的力量,那么您会失去中国。套用晏先生的话,微微南风中,如果您只看到冰雪的力量,而看不到春天的力量,那么您会失去季节!
  南风刮了三五天,穿越江南丝竹,穿越塞北大漠。云天朗朗,百鸟和鸣,万物有感,草木萌动。立春之后,我每天都起得很早,我等着南风常来打卡,也等着西风前来道别。

□吴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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