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在厨房做饭，上二年级的女儿在她的房间写作业。
　　“妈妈，老师让写一篇观察日记，我不知道写什么？”女儿跑过来神情为难地对我说。
　　“你可以写快乐的一件事，也可以写不快乐的一件事，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可以写啊！”正在低头切土豆丝的我，不得不暂时停下来鼓励她。
　　夏天的天气变化就是快，刚才还是亮堂堂的大晴天，现在半个天空像生闷气似的阴沉沉起来。
　　“妈妈，快下雨了，我就写写雨吧。”女儿眼前一亮。说着，她真就跑到窗台前，歪着脑袋，双眼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塌陷的灰色天空。不到十分钟，雨点子开始下凡，焦急地敲打着每扇玻璃窗，光临千家万户。
　　女儿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有雨丝飘进来，外面空气中花草的清香也偷偷溜进来。她伸出手，左右晃动了几下，又缩了回来：“妈妈，我要下楼，我要出去！”
　　“外面下着雨呢，你出去干啥？”
　　“我要去摸一摸真正的雨！”
　　“赶紧带上伞！”
　　“不用带伞的！”女儿一溜烟地跑下了楼。
　　我站在阳台上，看见女儿站在小区的细雨里，对面楼层住户家的一个小女孩则趴在窗户上，隔着玻璃往楼下好奇地望着女儿。路过几个行人，也都打着伞，急匆匆地从她身边跑过去。女儿不急不慢地，先是伸出两只手臂，仰起头。接着，她又捏起衣服角，转起了圈圈。最后，调皮的她又伸出舌头，张了张嘴巴，似乎想喝一口雨水做成的夏季饮品。
　　一会儿，女儿回来了。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一绺儿一绺儿地贴在脸上。白色的上衣后背上密密麻麻的雨点，若隐若现。裤角鞋子上挂着一圈黏糊糊的黄泥。她站在我面前，就像一个刚从田间地头跑出来的野孩子。
　　“妈妈，我知道日记怎么写了！”
　　“哦，原来是为了写日记，跑到雨中体验一番去了呀？”我赶紧招呼她换衣服。
　　“也不全是。妈妈，你知道吗？雨有好多种声音呢，它落在树叶上是‘沙沙沙’的声音，落在汽车上是‘当当当’的声音，落在地面上是‘啪啪啪’的声音。落在我身上，感觉也不同呢，它落在我脸上，凉凉的；落在我眉毛上，痒痒的；落在我衣服上，什么声音都没有。所以说，只有走出去，在外面，那些落在我身上的雨，才是真正属于我的雨。而你呢，一直躲在屋里，看天空下雨。其实，你什么也感觉不到，那些雨也从来不属于你。”
　　“是吗？”我突然觉得女儿说的话好有深意啊。
　　不知有多久了，整个夏天，不，得有好些年了吧，我的背包里随时都准备着一把折叠伞，办公室里有备用伞，汽车后备厢里也有两把伞。阳光炙热时，它为我撑起一片阴凉；大雨来临时，它为我抵挡潮湿的侵扰，那些雨滴也从来没落到过我的身上，我也没有感受过真正的雨，它们也不属于我。
　　我忽然明白，这些年，我撑起的何止是一把伞，更是一道黑色的屏障，我把世界的声音和温度都挡在了外面，连感受一滴雨都觉得那是麻烦。我防备了风雨，却也永远错过了整个绽放的季节。
　　对于雨，孩子是跑到雨中去淋湿；而大人，则是站在雨外去观赏。

□杨红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