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你会感到,昨天的事想不起,以前的事忘不了;当你老了,和现实生活交往的事少了,对往昔经历的事回想得就多了;当你老了,儿女当下的事让你烦心,儿女小时候的事想起来则让你窃喜。可能上了年纪的人大多是这个状况,大多数人都有这种感受。2017的春节我就寻找了一个几十年前的印记。
我的老家是运城。在省城参加工作以后,每年要回几次老家,特别是每年春节都必须回老家。几十年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没有中断过,无论是家里有人料理,还是故居无人照应,哪怕自己回去后打扫规整,都没有影响我回家过年的信念。
那时回家过年总有好多仪式:清晨醒来,先点炮,然后放柏枝旺火,迎接祖先归来;早上,煮饺子、献祖先,做完这些功课,就抓紧时间吃早饭,然后就去拜年。走东家、串西家;先家族、再宗族;先磕头,再给压岁钱。后来,这些程序都淡化了。在每年回家的中、后期,我就开始有所创新。每年大年初一,在做完这些基本“动作”后,我便领上孩子——我家的、兄弟姐妹家的,一起上山,名曰朝山。那是从1985年正月初一开始的,之后每年正月初一都要领上孩子们去朝山。第一年,我领的只有4个孩子,以后,随着家族孩子们年龄增大,以及我们的活动影响力的扩大,一年比一年参加的人多。之所以有影响力,是因为那时已经有了彩色扩照。我每年回家都要带上照相机,买上彩色胶卷。除了春节期间给邻居、亲戚照相之外,重点给这些上山的孩子们照相。每年都要照上几个胶卷,然后扩印出来,分别给大家发送,孩子们和大人们都好不高兴。因为那时,农村、特别是偏僻的农村,一家能有几张彩色照片,装在相框里,挂在墙上,也是十足的风光。特别是给一些上了年纪的大人们照的照片,后来随着他们一个个驾鹤西去,也都作为他们的遗像而放大,挂在屋子正中。现在我回到老家,看到这种规制,也深为过去这种无意识的爱好而感到欣慰。
这一照,就照了近二十年,照了几十个胶卷,我都悉心保存着。2017年春节,为了逗小外孙女开心,我拿出一张包括我、她妈妈,我一个侄女和一个侄子四个人当时在山上的一张照片,小外孙女看一个也不认识。是啊,照片上她的妈妈还没有现在的她大。我又把照片晒到我家族的微信群里,这下引起不小的涟漪。首先是我的大侄子在微信上回复:这是我11岁的作品!随后,其他小辈纷纷点赞。也不知是对时间流逝的感叹,还是对作者水平的叫好。
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多年春节我都不回老家过年了。去年大年初二,姑娘和女婿到我家吃饭,他俩人提出想回老家“放飞”一下,和我晒出的照片上的几个人聚一下,再到山上寻找一下儿时的记忆。说到这儿我犹豫了,我说好多年没回了,回到家咋吃住,他们说这不用发愁,并一一作了安排。这样说走就走,吃完饭稍作准备,我和姑娘一家就上了节日期间免费的高速路。
回到运城后初四的上午,汇聚了照片上的三位,加上当时照相的侄子,还有跟上凑热闹的侄子侄女,我们就又去朝山了。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寻找当年照相的地方。找了好一会儿,在庙宇的后边看见一块平地,而背景的山坡树木葱郁,大家一看对面的山形,用手机相机一比划,同呼此地正是当年照相的方位。只是当年照片上的背景树木稀稀拉拉,而现在山坡上则是植被茂密,柏树葳蕤。可不,人生就是这么短暂,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至此,我们又根据原来照片上的排列,四个人照了一张相。把新照片和原来的照片放在一起一比较,所有的孩子都成了大人。可不,斗转星移,当年消瘦清俊的我,现在已经满面沧桑。
现在想起来,这种形式的活动,标准的说法应该叫旅游。我曾对旅游有个解释,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抽空出来转一转。这一转就转过了几十年。转得孩子们早已成家立业,转的他们的孩子、我的孙辈们都已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开基创业。时间如白驹过隙,苍狗浮云,也转得我雪染双鬓,无论如何,我们都在与岁月同行!
□吴国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