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我读高中一年级。当时各家都不富裕,尤其像我这样的农家孩子,除了每月交给学校9元钱伙食费外,根本没有零花钱。我们学校在山西省临猗县临晋镇,虽说镇上不太繁华,却林林总总也有大小商店和饭店七八家,尤其摆在大街北边的羊肉泡馍摊点,每天都吸引不少食客。我每次路过那个地方,总要下意识多瞄几眼,心想,什么时候才能美美吃上一碗羊肉泡馍啊。这年四月,我突然患上一种叫“麦粒肿”的眼疾,左眼肿得几乎难以睁开,想去镇上的卫生院医治,可兜里没一分钱。同桌靳树桐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感染可就麻烦了。”我含含糊糊答应了。
下午刚上完课,靳树桐就催我去医院,我支支吾吾憋出一句话:“我一分钱也没有。”他苦笑着说:“早说呀,我还有两毛钱,不知道够不够。只能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会遇上一个好心医生,不要钱就给你治好了呢。”话已至此,我也就听了他的。
我俩来到镇卫生院门诊室时,里面没有一个医生,靳树桐见状对我说:“我给你治一治,你怕不怕?”我惊奇地问道:“你学过医?”他说:“没学过,但我见过医生怎样治这种病。先用针刺破肿胀部位,把里面的脓挤出来,再涂上消炎药,覆盖上纱布,几天就痊愈了。”事已至此,我也只好同意让他在我的眼睛上进行一次“实战”演练。
虽然他说得头头是道,但真正进入“实战”阶段,拿针的手还是颤抖不止。在我的一再鼓励下,他终于狠下心,将针头刺进我眼睛的肿胀部位,脓汁瞬间喷溅在他的身上。他也顾不得许多,一鼓作气将残余的脓汁挤干净后,又撒上消炎药,再覆盖上纱布,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齐活儿。”
直到“手术”全部做完,也没见到医生。靳树桐出去瞭望了一下,向我招招手,我俩蹑手蹑脚逃出了卫生院。靳树桐说:“离上晚自习还早,咱们去供销社逛一逛。”
到了一家卖日杂的门市部,他掏出兜里仅有的两毛钱,买了两支铅笔。也不知那个女售货员在想什么心事,收了靳树桐两毛钱后,竟然又给他找回来五毛钱。我俩惊讶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拿着多找的五毛钱,快速离开了那个门市部。靳树桐拿出攥着快要被汗水湿透的五毛钱,征求我的意见:“咋办?”我想了想说:“刚好能买两碗羊肉泡馍。”他咬了咬牙说:“去吃羊肉泡馍!”就这样,我俩跑到大街北的那个羊肉泡馍摊点,用五毛钱买了两碗羊肉泡馍,实现了吃羊肉泡馍的美好愿望。
如今已过去了五十多年,每当回想起来,仍感慨不已。
张达明(临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