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子夜

在心里点灯的人

  一束束光,恍如温情的化身,在光所能抵达的地方,传播着温暖与力量。
  烛光是迷离的存在,在我记忆里变成了摇摇晃晃的影子。我幼时常与一根蜡烛玩游戏,尝试揣度自己呼气的力度,如何恰到好处才能让烛光舞蹈起来,却不熄灭。
  年少的我,往往沉迷于这样的游戏,在简单的事物中,总能找到持久的乐趣。那些一不小心滑落的蜡液,我会小心翼翼收集起来,为一根根光脱脱的树枝找寻春天的花朵。手捏的洁白蜡花是梨花,粉色蜡花则是桃花。我将辛辛苦苦创造的艺术品拿到母亲跟前,渴望她能夸赞我。奈何母亲反而更关注那些被我“浪费”的蜡液以及我红彤彤的手指。年少时创造力无限,如今已为人母,才恍惚间理解母亲当时的心惊。故而那些跳跃的烛光以及栩栩如生的烛花,在岁月中变得更加妩媚动人了,而我也似乎在光影的背后总能找到一张皱着眉头、深情注视着我的脸庞。
  月光与星光是深情的。我家老屋门前有一个大草坪,入夜后,吃完晚饭的父亲常常躺在摇椅上凝望天上的月亮。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告诉我,弯弯的是月亮,圆圆的也是月亮。他还同我一起数过天上有多少颗星星,以及每次都要率先考我“北极星”与“北斗七星”的位置。我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亘古不变的繁星、月亮而长大,在时光流逝中,月光与星光温柔的底色攻破了我的心房,让我原本懵懂的心灵也染上了深情的影子。而漆黑如墨的夜色下,自然也有父亲的影子,能够陪伴我在月色下走夜路的父亲的影子。有时,我与他一同去邻居家串门,看他们把酒言欢。有时,是他陪同我一起去同学家拿我遗落的作业本。还有时,是发烧的我趴在他的背上,晃晃悠悠地行走在月光下,找寻村里唯一一家乡村诊所。
  人生中第一次坐在篝火旁,记忆总是鲜明的。小时候,常常去父亲工作的地方玩耍,那些被我称作“叔叔”的父亲的同事,在我童年岁月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记。有一年冬日,我站在三楼走廊上,看到郭叔叔从垃圾堆里捡拾一些废弃的木板。他一边走一边拖着木板,嘴里大声吆喝:“晚上来烤火啊!”郭叔叔向来爱倒腾一些新鲜事物,就比如这次的篝火晚会也是办得有模有样。
  夜幕降临,一团巨大的火光将整个小院都照亮了,我们围着火堆坐着,说说笑笑,好像在做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做,但时光里流淌的满是温暖。长大一些,我才发现篝火晚会往往与舞蹈相宜。尽管少时的那场篝火晚会并没有喧闹的声音,但如今想来,单单记忆中的一帧帧画面就如同那热烈的火把一样,始终充满着生机与活力。
  再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童年的记忆就是用来被怀念的。郭叔叔教我下围棋、五子棋、象棋,带我进入了思考的世界。郭叔叔与我一同玩双机坦克大战,从第一关一直玩到第十三关,不断地重复简单的动作,兴趣却越发浓郁。如今我每次感冒都会想起郭叔叔常说的“养生知识”。尽管他的养生知识是否正确,我还尚未得到验证,但每次将拳头放在胸口时,就会想起多年未见的郭叔叔的笑脸,同时也怀念过去那段畅快的时光。
  在物质匮乏的过去,烛光与烛花是艰难岁月里的一抹光亮。绸缎一般的月光,萤火虫般调皮的星光,依旧亘古不变地传播着它的柔情。还有那熊熊燃烧的篝火,仿佛化作了美好的象征,同时也寄托了人们心中的希冀。
  今日我依旧沐浴着光,怀念过去,心向美好,唯愿心中的光芒也能永不熄灭。

□钟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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