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来自宁武县人民法院的援疆法官江雪冰踏上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奇台垦区的土地。广袤戈壁与湛蓝天空交织的壮阔景象,让他心潮澎湃。带着法治援疆的使命与对边疆的无限期待,这位汾水之滨走出的法官,在这片陌生而厚重的土地上,开启了一段融合责任与温情、挑战与希望的援疆旅程。
马背法庭
琴声里的纠纷化解术
到奇台垦区法院报到的第一天,院长指着墙上的地图介绍:“咱们这儿牧区分散遥远,法庭得开到牧民家门口。”地图上标注的多个“马背法庭服务点”,最远的距离达300公里。江雪冰看着地图,瞬间明白:要让法治之光照亮戈壁深处,必须走出法庭,走进牧民的生活。
7月,江雪冰第一次参加了巡回审判。书记员往车里装载案卷时,顺手放进一把冬不拉,看他不解的样子笑着解释道:“牧民喜欢用琴声交流,比直接说法条管用。”此次他们要前往北塔山夏牧场,处理哈萨克族牧民别克与木汗的草场纠纷。车辆行至半山腰便没了路,一行人换乘马匹继续前行,抵达木汗的毡房时,他正给马匹添草料,听闻来意后,握着马鞭说道:“老一辈放牧从不分这么清,草场是大家的。”而别克则拿出承包合同,指着明确的边界线寸步不让。
调解在毡房前的空地上展开,江雪冰穿上法袍,在翻译的协助下耐心沟通。语言障碍与习俗差异让调解一度陷入僵局,这时书记员拨动冬不拉琴弦,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江雪冰趁机讲述“六尺巷”的典故,“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的包容智慧,让两名牧民陷入沉思。片刻后,木汗突然用刀在地上划了一条线:“就按老河湾石头堆分界,我家羊走东边,秋天给大哥家送草料。”别克点头应允,随即端出醇香的奶茶招待众人。临走时,木汗的小女儿用稚嫩的汉语笑着说:“欢迎你们下次再来。”
这一刻,江雪冰深刻领悟到,边疆办案既要坚守法律底线,又要尊重民族习俗,用牧民能接受的方式传递法治温度。就像在山西农村调解纠纷时要用乡亲们听得懂的家常话,在边疆牧区,冬不拉的琴声、熟悉的典故,都是架起法治桥梁的重要纽带。
兵地融合
沙枣树下的团结密码
10月的一天,阴雨连绵,一起跨兵团与地方的纠纷摆到了江雪冰面前。兵团职工老张的葡萄园与牧民买买提的草场相邻,暴雨冲垮栅栏后,买买提的羊群啃坏了大片葡萄藤,愤怒的老张封堵了羊群的饮水路,双方争执不下。
庭长老贾经验丰富:“这种跨区域纠纷,单靠一方力量难以化解,得联合兵地两边的力量协同解决。”调解室内,兵团司法所、地方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与当地老支书齐聚一堂。老张细细核算着葡萄损失,买买提则反复致歉:“羊没管好是我的错。”但在具体赔偿问题上,双方互不相让。
关键时刻,老支书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挖条沟隔开葡萄园和草场,中间种上沙枣树,将来结的果子和产出的花蜜两家平分。”老张盘算着沙枣花蜜的经济价值,当即表示同意;买买提也爽快地承诺第二天就去采购树苗。
这样的联合调解模式,随着兵地融合法庭建设的推进日益常态化。法庭的一面墙上,贴着江雪冰从山西带来的“五先工作法”流程,另一面则是“民族团结积分榜”——调解成功的当事人可以获得贴纸,积攒到一定数量就能兑换生活用品。有名维吾尔族大姐攒了40多张贴纸,满心欢喜地说:“换个书包给孙子,让他好好学法律。”
创新的调解方式让纠纷化解率超过90%,曾经剑拔弩张的争议边界,如今已种满了的沙枣树,邻里关系愈发和睦。江雪冰和同事们将山西的诉前调解经验与新疆的巡回审判特色相结合,制作了双语调解流程图,还在巡回审判车上配备了网络设备,让偏远牧区的牧民足不出户就能参与线上庭审,法治服务的触角延伸到了边疆的每一个角落。
法治种子
如蒲公英般撒向远方
12月4日是国家宪法日。当天,江雪冰和同事们走进农场小学,为汉族、回族和哈萨克族的小朋友们带来了一堂特殊的宪法课。“你们有受教育的权利,就像现在坐在教室里学习一样;不管是哪个民族,大家在法律面前都是平等的。”江雪冰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孩子们传递着宪法精神。
课堂上,一个名叫古丽的女孩怯生生地问:“女生也能当法官吗?”江雪冰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你努力学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官。”下课后,一个叫艾力的男孩悄悄塞给他一封信,便红着脸跑开了。信中写道:“爸爸说法律是保护大家的,我想当像你一样的人。”信封上还贴着一片蒲公英,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仿佛承载着孩子们纯真的梦想。
如今,牧民们常会主动询问孩子:“民法典里说的拾金不昧是咋回事?”孩子们总能像模像样地解释一番,有些牧民还能准确说出“调解优先”这样的法律术语。这些细微的变化,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随着每一次调解、每一堂普法课、每一次交流互动,在边疆大地悄然扎根、生根发芽。
不仅如此,江雪冰还与五家渠垦区法院的同事们定期开展“晋疆法官集智堂”活动,共同讨论疑难案件、交流办案经验。哈萨克族的马法官翻看江雪冰的办案笔记后笑着说:“你们写调解步骤像记菜谱,我们记要点像写冬不拉曲,虽然方式不同,但都是为了让群众明白法律、信服法律。”
援疆岁月
法治路上的温暖回响
距离援疆结束还有两个月时,曾经因纠纷争执不休的当事人,如今会主动邀请他们到家里喝茶;宪法课上的孩子们,有的立志将来要当律师、法官,法治的种子在此刻已深埋心底。
援疆一年,江雪冰见证了马背法庭如何用琴声化解矛盾,见证了兵地融合如何让“争议边界”变成“共富纽带”,更见证了孩子们从“不懂法”到“想学法”的转变。每次下乡,牧民们远远看到巡回审判车,就会热情地挥手招呼:“山西法官来了!”他深刻体会到,法治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条文,而是实实在在解决群众难题的方式;援疆工作也不是简单的经验移植,而是要将内地的法治实践与边疆的实际情况相结合,用真心、耐心、细心架起民族团结的桥梁。
晋疆两地虽相隔千里,但法治的初心一脉相承。那些播撒在边疆大地上的法治种子,正随着蒲公英的绒毛,在各民族同胞的心中生根发芽,终会在边疆的土地上,绽放出郁郁葱葱的法治春天。
李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