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专 刊

血脉路上的烽火回响

  

山西交控集团中部分公司左权东收费站王烨丽

  1939年的太行山风裹着硝烟与血腥气,刮过左权将军刚毅的面庞。地图摊在残破的石板上,红铅笔勾勒的运输线在炮火中闪亮。将军麾下不仅有持枪冲锋的战士,更有数千名抡着铁镐、扛着钢钎的筑路工人。那条从河北伸向山西的生命线,在轰炸声中向西倔强延伸,每公里路基下都长眠着数不清的无名英雄。这不是普通的土石之路,而是用信念浇筑的钢铁长城,是中华民族被炸开胸膛后,仍然在强劲搏动的血脉。
  我记得去年在左权县走访时,九十岁的王老爷子攥着我的手。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光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爹就埋在那段十八盘底下,民国二十八年那场轰炸,整段山路都塌了……”。他浓重的左权口音带着颤音,沟壑纵横的脸上滑下泪珠,他粗糙的手掌在空中缓缓划过,仿佛在抚摸那些被黄土掩埋了八十年的面容,指尖掠过的轨迹,恰如当年筑路者用生命铺就的路线。
  而今,我们坐在恒温的收费岗亭里,防弹玻璃隔绝了风雨和尘埃。窗外的沥青路面平坦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向远方的隧道与桥梁延伸,像一首铺展在大地上的抒情诗。我们的“战斗”不再需要枪炮与钢钎,而是用每一次微笑问候、每一次精准收费、每一次快速放行来丈量价值。但我深知,抬起栏杆的瞬间发出的轻响,与八十年前筑路者敲击钢钎的叮当声,在历史深处有着同样的频率,都是为了让这条路永远畅通无阻。
  腊月寒夜的那次救援至今让我刻骨铭心。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数十辆货车被困在收费站外广场上,车灯在风雪中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我们全员紧急集合,融雪剂撒在路面上冒起白烟,铁锨撞击冰层的脆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当我把保温杯递到一位货车司机手中时,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握着水杯的手不停发抖:“闺女你不知道,这条路我跑了三十年。我爷爷那会儿赶着骡车走的是羊肠小道,冬天得揣着烈酒暖身子;我爹开解放牌卡车时,这条路还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半夜坏车得自己钻车底修;现在我开半挂跑高速,遇上大雪你们还出来帮助……”他抹了下眼角,“三代人走的都是一条路啊,就是为了让日子越过越好。”
  无数个星辰璀璨的夜班,当岗亭外只剩下偶尔驶过的夜行车灯光,我总能听见两种频率在空气中和鸣。一种是当代引擎的沉稳低吟,带着电子喷油嘴的精准韵律;另一种则需要极致的静心才能捕捉,那是历史深处运输队马蹄叩击碎石的铮鸣,是独轮车在泥泞中挣扎的“吱呀”叹息,是筑路者号子声穿越时空的回响。这两种声音在寂静的山夜里交织,谱写出传承不息的生命乐章。
  我们的战场没有硝烟弥漫,我的枪刺是规范的手势与温暖的微笑。前几年疫情最严峻的时候,我们在岗亭轮班值守。消毒水的气味里,我们为每辆应急物资车登记、测温、快速放行,防护面罩后凝结的水珠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车灯里传递的谢意。当满载口罩和防护服的车辆鸣笛致意,当司机竖起大拇指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忽然懂得了什么是“新时期的运输线”?它同样是守护生命的通道,同样承载着希望与力量。
  清晨的阳光爬上收费亭的玻璃,收费员对着镜子整理好制服,指尖轻轻拂过路徽。清晨第一个驶进车道的是辆满载蔬菜的货车,司机摇下车窗笑着打招呼,收费员抬手示意,抬杆、放行,动作娴熟流畅。这条路上奔涌的车流,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都是我们写给大地的回信。我们要把每个班次的微笑都练得更暖,把每次收费都做得更准,让清晨的薄雾里有我们的身影,让深夜的星光下有我们的坚守。这样,当脚下的路再次叩问大地时,那些长眠在黄土下的筑路者就能听见。山河早已换上新颜,你们用鲜血守护的道路,如今正载着国泰民安,向着更远的明天延伸,就像你们当年期盼的那样,一路向前,繁花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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